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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她這樣一位「壞」老師  專訪前國中教師蕭曉玲

2008-5-14 22:54 作者:胡慕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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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記者胡慕情專訪】初識前中山國中教師蕭曉玲,約莫是一年前的事。當時她為爭取教師參與校務會議,和學校鬧得不愉快,北市教育局介入後沒有下文,她依然在崗位服務,直到她不再是中山國中教師—疑似對抗台北市推動一綱一本而被解聘。今年春天,她哭著離開校園,被迫、不堪地,離開她服務十年的校園。


我也曾是「壞小孩」


蕭曉玲一直是科任教師,直到3年前才第一次擔任導師。在升學主義橫行的台灣,藝術與人文領域經常被忽略,這使得教師很難記住每位學生的名字,每週課堂時數太少,一位老師教一整個年級,是校園內「正常」的事。


奇怪的是,蕭曉玲雖然記不住每位學生,卻記得一些特殊孩子。不是在音樂表現突出的那些,而是低成就、身心障礙的一群。問她為什麼?她不好意思地說:「我以前也是壞孩子啊。」


她的「壞」不是家庭失能導致偏差的情況。事實上,她家境良好、父母開明。但父母花錢讓她發展音樂長才,卻引來同學與老師側目,那畢竟是比現在更要求升學的年代,數學總是考不好的她,學生生涯很不快樂。


從小,蕭曉玲跟著父親到處聽黨外演講,她永遠記得民進黨大老林義雄被釋放出來的某次演講,所有人都為林義雄的遭遇哭了,「我一直想,為什麼會有這種事?」


因著從小培養是非好惡黑白分明的個性,以及自己的求學經驗,使她在掌握權力時,更站在有別於威權、一致的聲音對面。這也使得她在北市積極推動一綱一本時,成為第一個公開反對一綱一本的老師。


雞婆的音樂老師


有一年,中山國中發生校園販毒事件。其中一名學生是她導師班的孩子。當蕭曉玲得知校方處理方式是立刻送少年法庭時,直覺「孩子未來怎麼辦?」於是她「雞婆」地找了學生晤談,赫然發現牽連其中的孩子全是無辜的。


當初牽連其中的學生阿雄(化名)現已畢業,他回憶當初狀況:「是外面的黑道威脅同學買50顆一粒眠,要他拿出1千5百元。同學沒錢,對方逼他賣,否則就要打他。」於是阿雄和幾個朋友湊錢把一粒眠分了,卻也因此被學校抓到。


事發時,學生都覺得很錯愕。「因為根本不是要販毒,但學校沒有查證,就把我們交給警察!」阿雄知道自己不是讀書一級棒的乖小孩,但「沒有的事就是沒有」,「而且學校不是教育場所嗎?犯錯不該先輔導嗎?」阿雄說,幸虧有蕭曉玲,否則他就被關了。


儘管持有、兜售毒品都不只是供需這麼簡單的原理、也不是只有一種發生的可能原因,但切割卻是最明快的方法,中山國中選了最輕鬆的路走,反正社會早已有了一套「『壞』孩子有毒品很正常」的定見。


後來,蕭曉玲為孩子出庭,終讓學生獲得清白,但學校粗暴的處理方式卻沒有獲得處理。蕭曉玲一如她所教授的「副科」,仍然無足輕重,直到擔任教師會長、被請託調解彈性課程時,她開始成為眾人眼中的麻煩鬼。


誠實有罪?


「當我出面反對一綱一本政策後,開始被學校整肅。許多老師都不敢發聲,於是我拜託台北市教師會出面調解。」蕭曉玲說:「台北市教師會總幹事羅德水老師卻跟我說:『很難啊,蕭曉玲,妳不知道妳人緣很差嗎?』」


羅德水在蕭曉玲和學校對抗的過程中,一直給予協助,甚至一度和人本教育基金會的執行秘書蕭逸民被中山國中「請出去」,被迫在冷風中守在校門外良久。但當羅德水收到中山國中一群教師的請願書時也很無奈,「畢竟裡面簽滿了老師的名字。」


蕭曉玲仔細檢視請願書時發現,簽名的老師有11位不是教師會會員,以往蕭曉玲請教師會協調時,這些老師置之不理,而且簽名老師的班級根本不是她帶的。「但1月23號那天,學校卻以我『不適任』、『教學不利』為由把我解聘!」


老師們的沉默是必然的。蕭曉玲自嘲地說:「因為我三八啊!」少子化,教師減班超額問題嚴重,原本被拿來補學生不足的彈性課程卻成為教師解套的利益品。有一年,她打算把彈性課程讓給社會科上,因為當時每班只有一堂課,「可是數學老師卻來拜託我,說他們還缺很多課,要我今年先把彈性課程給數學,明年再還。」


第一次擔任導師的她傻傻應允,並開始積極協調,豈料沒有任何一科老師願意釋出堂數。就這樣一個個拜託,她把各主科領域的老師都得罪了;加上某次中山國中爆發學校欠書商十多萬的新聞,而她對記者坦承──「我真的不知道,難道說實話真的有損校譽嗎?」


無證據的審判


蕭曉玲很生氣:「這是學生的權益耶!這還是教育嗎?」被解聘當天,有學生拉著白布條叫她滾出校園,十多歲的孩子拿著精美書法的白布條對她喊「大爛人」…她哭了,但蕭曉玲依舊堅持自己沒錯。


蕭曉玲說,為校務會議跟學校槓上時,教育局其實冷處理;豈料在她跳出來反對一綱一本時,教育局與校方卻密切合作。她承認自己粗線條、不完美,但自認不可能不適任;她要求校方提出她教學不力的證據,校方卻不願給。


「一些同事私下透露,校方在短短3個月拿出我教學不力的證據多達4百頁,但我去市府申請閱卷,只有50幾頁,而且完全沒有證據,只有公文。」蕭曉玲覺得解聘過程有嚴重瑕疵,合理懷疑與「一綱一本」相關,但北市教育局與學校卻口徑一致說「不可能」。


蕭曉玲離開校園後,一些同事嘲弄地說:「反正妳失業還有牙醫老公養妳。」這深深打擊蕭曉玲,「我的人格、工作權,就這樣被抹煞了!」最讓她痛心的還是學生像紅衛兵一樣「鬥」她。


阿雄聽了,笑著罵蕭曉玲笨:「妳雞婆、愛管,學校資源多,這社會,很黑啦,當然要搞妳!」蕭曉玲在小自己幾輪的學生面前不好意思地撇嘴,但背脊依舊挺得硬直。她雖曾哭過、恨過。但最終選擇面對,「雖千萬人而吾往矣!」她堅定地說:「如果不是這樣,我無法教我的孩子與學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