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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幕‧一景:漫步在黑原 (上)

2015-7-17 00:21 作者:lihpao8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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戲夢英倫  /  蔡奇璋

四幕‧一景:漫步在黑原 (上)

2015.7.15

煎熬了好一段時間,總算交出期末報告,準備休學年裡的第二個長假。

書寫階段,極需專心致志。因此,每晚飯後,我就給自己泡壺台灣好友從台東寄來的烏龍,然後帶上參考用書、講義、筆記,以及丹麥籍大學部友人借我的電腦打字機,一頭鑽進宿堂三樓的閱覽室,工作至夜深。有趣的是,平日哈拉成性的崔佛和亞倫,偶爾會探頭探腦地想要找我出門閒晃;一看到我在用功,兩人立即雙手捧出對研究生的敬意:前者會適時帶些小點心來探班,後者甚至還下廚做了幾次飯給我吃,免我分心張羅吃食之苦 ──他精心調製的咖哩羊肉飯,以及用紅番茄、香菜、橄欖油和少許鹽所剁拌而成的沙拉,真是腸枯思竭時一擊入胃、硬生生將我自煉獄拉回人間的超凡美食啊!

離開系辦,我一邊思量著哪天要帶這兩位善心人士,到華人城嗑一盤他們最愛的香酥鴨,一邊曬著午後和暖的陽光,無事一身輕開始亂逛。我壓根兒沒計畫走向何方,只是很自在地移動腳步,這裡停停,那頭看看。住倫敦,因為天候不熱,我已習慣時時刻刻都在走路的生活:走路搭公車;走路趕地鐵;走路上超市;走路去赴約。與朋友三五成群時,更是走得生動熱鬧,走得奔放花俏。走走走,反正公車計程車大貨車小房車等一干駕駛,統統對行人禮讓有加;而斑馬線的通行燈號,則多半由你隨到隨按,一指輕觸,車流即停,畫面竟如抽刀斷水那般神奇。所以,有路堪走直須走;雙腿萬能,確實擔得起中文「十一號公車」的別稱。

有事得走,沒事照走。思緒混亂,或者閒得發慌時,我最愛到宿堂附近、臨格林威治公園的「黑原」去散步。此刻,既然肩頭重擔已經卸下,眼前暫無課業纏身,我的腳竟彷彿裝有羅盤一般,自管自地往黑原漫然走去。黑原其實並不黑,就是一大片青綠的草坪,霸氣綿延若無止境,其中佇了一座素樸卻又雅致的尖頂石砌教堂,邊側則是小小一畦店家商區,供應居民日常所需。不論白天或夜晚,四下總也幽靜得很;只有在戶外帳篷馬戲團到訪紮營時,才會聚集些人氣。

一回,參加格林威治青少年劇團所辦的「趴踢」,與相熟的演員史提夫聊及這個散步聖地,不禁好奇地問:「明明是個又綠又美的好所在,為什麼要叫做黑原呢?」史提夫神祕一笑,接著立刻戲魂上身,故意壓低聲音說:「喔,年輕人,你最好搞清楚你每天散步的地方下面,埋了些甚麼…」看他一副捉狹樣,我大概也知道他再來不免要講點神神鬼鬼的東西。果不其然,戲精開始面露猙獰,彷若即將揭開地表最強機密似地搬弄玄虛:「你知道黑死病吧?」(我點點頭)「中世紀時,這可怕的疾病不知奪走了多少倫敦人的性命!由於死人數量太多,傳統教堂墓園根本無法容納,因此城裡的許多地方,自然變成臨時性的屍體掩埋場,而黑原區便是其中之一。」這位仁兄稍事停頓,嚥下口水,挑著眉,繼續鬼氣森森地下結語:「所以,你每天散步的去處…」(本人內心OS:史提夫,可以下戲了好嗎?並沒有很恐怖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