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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幕‧五景:倫敦街頭的戲夢人生 (之五)

2015-7-08 23:54 作者:lihpao8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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戲夢英倫  /  蔡奇璋

三幕‧五景:倫敦街頭的戲夢人生 (之五)
2015.7.8

查令十字車站的廣播聲響起,我要坐的列車已經抵達。沒一會兒,牆上的班次表劈哩啪啦轉換出新的車序,旅客則紛紛快步走向月台,準備搭乘。

火車上,我從窗玻璃的倒映中,看見自己的臉,以及車廂內一張張來自四面八方,即將各路歸去的白的臉、黑的臉;明亮的燈光下,有人讀報,有人發呆,有人假寐。置身其間,我和他們是如此接近,卻又何等遙遠!儘管大夥兒挨身或坐或站,可有誰真正和身邊任何一位他者,同擁著近似的背景與歷路呢?(鏡頭拉遠)此刻,這截車廂,正載著數十個運途各異之人,於漫漫夜色中,飛快地劃過城市一隅,向前梭行;像只彗星,實則更像是夢。

是啊,這一切多麼像夢!我居然真的來到倫敦,而且在此研修起我所熱愛的戲劇藝術了。(車身晃搖)我想到大學畢業前,有回在公車上,巧遇同班一名並不相熟的女同學;迎面乍見,兩人既已微笑點了頭,只好坐在一起,侷促地找話題瞎聊。
「畢業後,你打算做甚麼?」女孩偏著頭,合情合理(先發制人)地問。
「當兵啊!」我故作輕鬆地回答。(OS:可以改聊天氣一類的話題嗎?我們又沒有很熟…)
「再來呢?」她繼續盤查,避免詞窮之尷尬。
「嗯…」,我掙扎了好一會兒,不知是否要為這片刻的萍水相逢掏心掏肺。後來,因為臨時編不出什麼更遠大的計畫,只好據實以告:「我想,大概會申請去英國讀戲劇吧!」
此話一出,她的反應正如預期:先是瞪大了鏡片後帶著評斷意味的雙眼,再從鼻孔裡噴出兩條氣來,末了憐惜、揶揄兼而有之地撇下註腳:「我從以前啊,就一直覺得你是個很愛做夢的人!」

(車身繼續晃搖)是吧?我就是愛做夢…我想到自己曾經如何興高采烈地念著英文系,外語越說越上道,同時雜亂無章地啃著門類不清的西洋文學,布雷克福克納貝克特,一路克己克心克服萬難地嗑下去,並且觸角亂伸,遊走至中文、影劇系旁聽數門課程,還三天兩頭竄進國家電影資料館,一組放影設備守上大半日,忘我地吞嚥楚浮柏格曼小津安二郎等一干巨匠的經典作品,以至於生養出對藝文、電影的一片真情,做成出國攻讀戲劇的決定。

(車速漸減)這決定…我想到自己如何熬過家人、親友質疑的眼光,在各式各樣的勸退聲中,捂住不免受傷的心房,堅持走往本身設定的方向;有時委屈,偶爾脆弱,但種種困惑糾葛,終於還是在我看了一個個像侯孝賢這樣嚴整面對創作、直視生命的名師手筆後,得以消融、滌淨,進而默默轉化為繼續前行的動能。

到站了。我的夢,把我牽引到這裡。夢裡夢外,台上台下,到頭來本是戲劇與人生相互映射的兩個鏡面,不論從甚麼角度窺視,皆已虛實難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