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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春幻滅紀實:你的神聖,他的輕佻

2014-12-24 21:01 作者:lihpao8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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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爾蘭文豪喬埃斯(James Joyce)曾氣象恢弘地說:「有朝一日,如果都柏林這座城市因災厄而毀棄,人們將可根據我的作品,一磚一瓦地把它重新建蓋起來。」作家的筆或許畫不出具象的設計藍圖,但無疑能生動演繹家鄉抽象的人文底蘊,讓讀者憑一己想像,勾勒北國島地的天光雲影,透視街頭巷尾的尋常生活。

在喬埃斯知名的小說集《都柏林人》中,有一篇名為《阿拉比》的故事,記述年輕男孩眷慕鄰家姊姊的青春情感。寂寞惆悵的時光裡,他總一旁默默觀察她動人的姿形,一舉手,一投足,再自然不過,卻能讓他莫名地血脈賁張,甚至熱淚盈眶。終於,有那麼一天,他們說上話了;女孩問他會不會去阿拉比市集,男孩承諾如果自己去了,會記得為她帶點有意思的東西回來。

脫口而出的應承,便如此枕在男孩心底,靜靜地燒成一把火。多重要啊,這約定!我與她的盟契,畢竟只能由我來為她信守。日子一到,男孩化身騎士,以驗證真理的精神,歷經重重艱難,來到即將打烊的市集,希望可以如期完成神聖使命。然而,人煙寥落的現場,攤位多半已經撤收,眼前只有一位女店員,正花枝亂顫地與兩位操英格蘭口音的男子調笑。就算男孩靠近,她也只是無可無不可地問了聲:「要買什麼嗎?」之後便懶得理會,逕自轉回身去繼續和男人閒扯淡了。

大燈關熄,廳裡一片漆黑。男孩意識到自己為虛榮所縛,雙眼因惱怒而灼熱。那一刻,對愛的渴望與幻想碎散成灰,理想和現實的差距擴張成一道無法撐渡的深淵,淹溺了涉世未豐的孤高魂魄。原來,真實的人生這樣粗礪,三兩下就能把琥珀般閃著純淨光芒的美夢給磨成粉石;原來,自雲端墜落竟是這樣疾速,一旦失去重心,就只能五里霧中往下猛跌,壓根兒沒時間體會自身的倉俗狼狽。

文學裡,青春男孩所構築的世界轟然崩解。現世中,我們透過他的幻滅,檢視自身的感情和價值,重新把各自內心的那座「都柏林」,一磚一瓦地建蓋起來。

作者:東海大學外文系助理教授   蔡奇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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