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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遊,走著走著‧‧‧

2014-11-27 12:44 作者:lihpao8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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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台南長大,習於窄道小巷間的穿繞。三、四十年前的老城街弄裡,總有隱藏著的生活風景靜靜坐落,等待過客有心或無意地揭露其面貌。

當時,小爸爸幾歲的四叔在西門市場內開布莊,四嬸則靠著她精巧的手藝為客人設計、縫製衣服;儘管店面矮擠,一匹匹色澤鮮鬧的布料卻如書冊般齊整地疊站於架櫃之上,供時不時上門買布、置裝的主顧擇選。

我喜歡隨父母轉進狹長的市場穿廊去探訪他們。一見著我,四叔就會突然消失,鑽入鄰近某一深幽的異次元空間,帶回一整袋的西點麵包,用噴放的奶油香收服容易躁動不耐的小鬼頭,好讓大人們可以不受干擾地暢聊一回。填飽了胃,我的漫遊時光旋即展開,摸出店門任意晃蕩,看這邊吊著形形色色的塑膠玩具,那頭又掛了大大小小發著腥的烏魚子。一路走著走著,兩側商家多半坐在櫃台內緣兀自閒話,有人經過也不多招呼,笑意淡淡流動,整體氛圍宛如水泥森林版的桃花源。

讀日本電影導演是枝裕和的散文集冊《宛如走路的速度:我的日常、創作與世界》時,我腦中經常浮起上述的畫面。是枝的影像作品向來不慍不火,就算是《我的意外爸爸》裡抱錯小孩的衝突張力,也被各個角色行禮如儀的日式肢體語言給抑制、淡化下來,而鏡頭則把觀眾帶回故事人物的尋常生活中,展示他們繼續往前過日子的內在掙扎和細微變化。他的文字也是如此:順著某一思索驀然暈開,透散須臾也就自然地停駐成形;不勉強,不張揚,濃淡隨性,低調有味。

據說他的電影《橫山家之味》有一與中文譯名截然不同的原題:《走著,走著》。年紀相仿的我們,也就如是這般地在虛構和真實間的稜線上,在文學藝術和生命歷程間的曖昧地帶裡,各自漫遊,走著,走著。

寫者: 東海大學外文系助理教授 蔡奇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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