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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蟲的朝聖 ──獨立書店巡禮

2011-1-06 23:04 作者:張卉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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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文■張卉君

【編按】

張卉君,愛好旅行、閱讀與寫作的女孩。她用兩個月的時間走訪美國八大城市的獨立書店,觀察、翻閱、訪談,並細心地做成紀錄。我們將陸續刊登這些作品,為《新國際》的讀者展示美好的閱讀空間,以及,探討與書籍談戀愛如何成為可能。

森林二手書店Forest

這是一間我很喜歡的書店,就位在舊金山的米森(mission)區。走在第16街上,經過這間書店,很難不被吸引。書店的外牆是黃色的,招牌則是綠色的樹木圖騰,設計感十足,強烈卻意外協調的對比色讓人一眼就想推門走進去,而門口和室內處處懸掛的五色旗,饒富一股宗教的氣味,推門而入,室內的顏色與陳設是東方情調的,櫃檯後面懸掛的密宗圖騰以及藏傳佛教圖,顯示出主人的喜好。

森林二手書店外觀。

作者和書店的詩人店員Bob討論書店的經營。

無疑的,這間書店的確是安寧的,店內的音樂是輕鬆卻慢節奏的爵士,櫃檯後面的那扇玻璃窗提供店內充足的採光,配上黃色的室內光,協調而清澈。

沒有貿然上前攀談,櫃檯後面的老先生好整以暇地讀著書,點頭微笑之後我先在店內逡巡了一番,這是一間分類仔細、主題清楚的二手書店,特別是在詩集、藝術和攝影集方面的叢書很多,討論東方的書籍也不少,另外,還有許多的心靈叢書,店的一角並設有兒童閱讀區,還利用畸零空間的牆面作了文學作家的展示與作品介紹。

我利用詢問是否可以拍照的機會,和老先生攀談了起來。老先生非常和藹,說起話來條理分明。他說他並不是這間店的擁有者,而是店主人的朋友,幫忙照顧這間店約莫一年多,因為店主人去禪修了。這位老先生叫做鮑伯布克(Bob Booker),他寫詩、讀詩、教人理解詩,以前他還在柏克萊幫人們上課。

我提到我此行的目的,是造訪一些特色書店,並且了解一下書店在經營上遇到的困難;鮑伯認為這間書店面臨這種問題並不大,也許是因為這間書店存在有一段時間了,已經培養固定的顧客群,而書店的特殊性也沒有被取代,與米森區在地的連結也已經建立多年,因此經營方面是沒有問題的;談到目前其他書店的困境,鮑伯認為問題不能一概而論,應該也是視情況而定(case by case),書店是否能夠持續以良好的狀況經營,真的不一定。

對於書店的名稱,以「森林」為題,我饒富興趣地想知道背後的意義。鮑伯雖然說真正的由來應該是要問店主人才知道,但他認為,這間書店的氣息其實是很自然的,不論是在店裡面的擺設或是佈置,都和自然有很強烈的連結,例如他們用流水、礦石、樹枝等物件營造出大自然的意象,其實就是創造一種與自然的連結。我想他說的就是東方對「風水」、「磁場」、「氣」的概念,

在店內,有許多「禪」的氣息,可以理解店主人對「道」的追尋,這的確和書店本身呈現出來的「洗滌」效果相呼應。

在閒聊的過程中,鮑伯也一邊照顧店內其他客人,他對於駐足於詩集區的讀者特別注意,總是熱心地詢問讀者是否在找什麼詩集?我對英文詩集不算涉獵太多,在台灣只讀過一些翻譯的作品,其實沒有什麼機會閱讀到原文的詩集,但一些詩人的名字是聽過的。

鮑伯看我翻閱著詩集,便走過來為我介紹,他用檯面上的幾個詩人舉例說明詩的各種形式,同時,他說看英文詩一定要讀出來,讀出來,才能感受和理解那每一個押韻的對稱與每一個空白的涵義;說著說著他讀起了19世紀美國女詩人艾蜜莉‧狄金森(Emily Dickinson)的詩,那是一首名為「美女」(the beauty)的詩,他一邊讀一邊為我解釋,詩人在描寫「美」的這個觀察是如何呈現的,什麼才是詩人心中認為的「美」,他讀得十分沉醉。我問他是否喜歡艾蜜莉‧狄金森,他說,她是他喜愛的經典之一。

我非常喜歡鮑伯讀詩和分享詩的那種沉醉,眼睛裡閃耀著燁燁的光芒,他是一個充滿熱情的老詩人。離開之前,他留下了e-mail讓我和他繼續分享詩,他的友善和對詩的追求,讓我帶著滿滿的笑意離開這間「森林」書店;畢竟,人才是故事的主角吧。

邊界書店Borderlands Books

位於舊金山米森區的這家「邊緣書店」,全店瀰漫著一股詭異、奇幻的味道。

像是配合整間店販賣的主題:奇幻、超自然、獨特(Fantasy、supernatural、specializing)為特色,不論是店員或是書店內的燈光、擺設都充滿著神秘主義的色彩,最明顯的應該是店內兩隻奇異品種的謎貓(Sphynx cat),這種貓是1966年在加拿大發現的品種,生下來就是幾乎沒有毛的自然變種貓,十分罕見。

▲邊界書店裡賣點之一的謎貓。

整身皺皮、無毛卻粗糙的皮膚、邪惡的眼神,讓這兩隻貓如同店內的活招牌一樣,當它們縮在一角盯著你看,或躡手躡腳地靠近你時,總是令人有種不寒而慄之感。

環顧昏黃光線下的店內,書籍整齊地以相似的尺寸排列在一起,因為這類科幻小說的尺寸多半相同,包裝風格也接近,甚至有許多是以「套書」的形式呈現,所以整排書櫃望眼放去竟有點「錄影帶店面」的錯覺。

店員一男一女在內面的工作室裡處理訂書事宜,他們的打扮特立獨行,以黑、紅兩色的簡單色系構成一種既龐客又邪詭的氣氛,但對顧客卻非常和氣,樂意回答所有問題。

這間書店的主題收藏可說是非常成功,在科幻、超自然、奇詭、恐怖小說這一類的書籍非常齊全,店員親切體貼又專業的服務態度,協助讀者輕易地找到他們所要的書,他們也提供免費的船運給讀者,並定期寄送書目到會員的信箱中,擁有穩定的讀者群。

在美國,這種奇幻的、超自然的書籍受到大眾的喜愛,擁有廣大的閱讀群眾,而這間主題型書店在米森區頗有其讀者市場,專業的程度也備受好評。

史密斯書店Booksmith

由弗蘭克(Gary Frank)在1976年創立的史密斯獨立書店,位於舊金山海特區(Haight)的海特街上,自1985年之後搬遷到現址,並在2007年之後易手給一對愛書的夫婦艾文斯和瑪丹(Christin Evans & Praveen Madan),也就是目前人們所知史密斯書店。

向來,位於米遜街(Mission street)的這間史密斯書店書店,即以舉辦頻繁且大量的作家座談會、新書發表簽名會、作家專題演講等活動聞名,由於書店的書籍類別十分齊全,邀請來的作者也是來自五湖四海,有詩人、童書作者、攝影師等各種身份,自然也吸引了不同領域的讀者。

書店整體,以空間上來說屬於狹長形的活動空間,店內的櫃位整齊而且活潑,類型應有盡有。尤其是一入門以書籍圍成的中心櫃檯,兩、三位店員親切並忙碌地為客人結帳,櫃檯後面延伸的是整個書的世界,在書店盡頭另外設有一個可供讀者諮詢的服務台,另外也考慮到幼童讀者,專設了一區兒童閱讀區。這間書店空間算是充裕的,整個設計也頗用心,而旅遊書上則常提到他們辦過許多名作家的簽名活動,偶而也有朗詩會。

仔細觀察店內的陳設,我特別喜歡他們隨處可見的「書籍推介」。就是在書本前面會有手寫的專文推介小紙條,可以快速且清楚地引導讀者的眼光,似乎將「閱讀」這件事給推舉了出來,主旨更加清晰明暸。而店內分類項目也是以小插畫為主,圖像式影導讀者的目光,也加深了觀者的印象,為店內調製出一股活潑的氣味。

這間書店在佈滿嬉皮氣味的海特區裡生存,至今已屆30多年,中間雖然更換過業主,搬遷過一次,卻始終在海特區發光發亮。從我踏進書店一直到離開,櫃檯一直排著結帳的人群,他們的書並沒有太多的折扣,卻仍吸引大批讀者參觀選購,除了其善用活動吸引人氣聚集之外,想必店主人選書的眼光也頗能符合群眾的口味。忙碌的書店工作不容我發問,店員連聽我說話都顯得分身乏術,生意興隆,想必營運方面亦不成問題。

半價書店Half Price Books

身為世界學術的知名學府,在眾多權威的大學排名裡名列前茅的加州柏克萊大學,在物理學、化學和生物學方面聞名國際。在柏克萊大學裡的圖書量之豐富,可從其擁有3座主圖書館、24座分科圖書館及11座附屬圖書館,藏書超過1千萬冊,並為北美地區第四大圖書館的學術資源觀之。根據資料,柏克萊在大學生與研究生總和的學生人數約有3萬5千人左右,想像這一區來往、居住的人次,以及學校周邊因應而生的產業如影印店、書店、飲食店、房仲業,儼然就是一座大學城。

我和同行者除了到這座聞名國際的柏克萊大學校區內參觀之外,也在校園周遭尋找書店的蹤影。搜尋了一下網絡,顯示在伯克來周邊的書店名單包含連鎖店、獨立書店約有40間左右,因為時間以及交通工具的關係,我們實在無法一一走遍,只能繞著主要校區走,做了概約性的流覽。

其實一出地鐵站往校區方向走,就看得到一間吞吐量驚人的新舊書店:「半價書店」。位於熙來人往的街頭轉角位置,除了目標醒目之外,這間書店佔地面積也相當大,書區分類鮮明,在書店後半部則是一個工作區,做為讓人們賣書的平台。書店的客人大多是以年輕族群的讀者為多,可以看得出這種優惠的書價對讀者的消費吸引力,這一點從書店裡的購物籃是以超市的購物車進行改裝,可以窺知書店的吞吐量。

東風書店Eastwind Books

在半價書店裡流連忘返了許久之後,繼續往前走去,發現在大學路上有另一家有點眼熟的書店──「東風書店」(Eastwind books)。這間書店我在北灣區(north beach)、也就是在城市之光書店附近看過,卻沒有機會進去一探究竟,現在到柏克萊又遇見它,真是有緣。

走進這間「東風書店」,如同預期地看見許多東方的圖像,不過沒想過在櫃檯前的竟然是一位出家人。瀏覽了一下不算太大的店面,書籍內容包含了藝術攝影、亞洲文學、民族研究、語言學習、兒童文學、東方醫學與健康、哲學宗教、亞裔美國人研究、亞裔美國文學,以及較為特別的「武術研究」。而在書店的牆上以及玻璃上張貼了一些活動訊息以及書籍發表會,這些活動和書籍主題很多都是從殖民、邊緣族群、邊界移民、勞工、亞裔美籍人社會運動等角度去切入的,足見其社會性十足的書店性格。

這間位於柏克萊的東風書店,從1982年開始服務讀者,在當地已有20多年的歷史,可以想像這間書店在早期的華人留學生眼中的特殊意義,是一個存在的主體。

後來我輾轉知道,柏克萊的東風書店是當時留學海外的知識份子群聚之地,即使沒有趕上一些學生運動的浪潮,後來的海外學人也都有在東風書店駐足過的經驗。

而舊金山灣區的另一間我錯過的東風書店,也曾經有人為它撰文。一名叫凱西‧阮(Kathy Nguyen)的作者為其做了簡單的紀錄,文章篇名將東風書店稱為「思想、軀體與靈魂之糧食」(Food for the Mind, Body and Soul),提點出這間書店在文化空間與社會意義之間的連結及其重要性。

飛馬與蟠龍書店Pegasus & Pen dragon Books

在東風書店之後,陸續又遇到了全美大學連鎖書店(University Press)和一間位於半山腰的「飛馬與蟠龍」書店(Pegasus & Pen dragon books)。連鎖的大學書店就不談了(但這間位於柏克萊的分店頗值得一逛),我比較喜歡的是獨立經營、支持非營利事業與綠色環保的「飛馬與蟠龍」獨立書店。

▲飛馬與蟠龍書店,吃、睡、閱讀,人生三大事。

相對於其他位於大學街道上的書店,這間書店的位置偏遠,但也相對擁有較為充足的空間。除了在柏克萊之外,這間書店以一個「公司」的形式運作,另外分別以「Pegasus」和「Pen dragon」在柏克萊(Berkeley)與奧克蘭(Oakland)擁有3間分店。以「公司」型態在柏克萊地區經營其獨立書店事業已30年以上的這間書店,擁有熱情的書店工作者,不厭其煩地回答客人的問題之外,他們年輕有朝氣,就像一個默契十足的工作團隊,在書店裡井然有序地分工合作。

書店裡的空間清楚地為書籍種類做了區分,整個二樓結構的空間利用也十分成功,在書店櫥窗上的標語「EAT SLEEP READ」,將閱讀的重要性提升在人類生存的必要條件之列中,亦成功傳達了這間書店的閱讀概念。另外強調與柏克萊在地社區的連結,他們以實地的研究數據來鼓勵社區的居民在當地消費,並從經濟,環境和社會方面討論支持地方企業對於社區發展的影響,試圖產生連結,讓居民支持社區產業。作為一個概念性的在地獨立書店,「飛馬與蟠龍」無疑是一種示範,也因此吸引了更多認同其理念的顧客群。

除了書店之外,在柏克萊學區附近的路邊露天書攤也頗受歡迎。隨意放置的舊書,就在街道上擺一張桌子放上投幣標語,自助式書攤就這樣吸引了不少人駐足撿書。書攤位置正巧是在2008年全面關閉的知名獨立書店「寇帝書店」(Cody's Books)前面,多少也突顯了人事滄桑之感。

寇帝書店在柏克萊的歷史上溯到1956年,在當時這間書店以其文藝、政治與博學方面的特色,在獨立售書集團中扮演著核心賣書者角色,這間書店經歷了好幾個世代,卻在2008年不敵經濟壓力而宣告倒閉,這個書店的歷史在其倒閉之後不斷被敘述,可見其位於獨立書店史上的重要位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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