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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紀錄頂住遺忘:《彩虹熟年巴士》

2011-1-06 22:31 作者:王英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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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王英倩

書名: 彩虹熟年巴士:12位老年同志的青春記憶

作者: 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

出版: 基本書坊 2010 / 12

「老年」學據說是台灣社會即將蓬勃發展的顯學,延伸出的銀髮市場,是閃閃發亮的未來商機; 老年照護的需求,讓社工相關科系頓時變成熱門志願。「同志」呢?異性戀社會很擔心少子化,上台北街頭參加遊行的年輕同志人數卻年年增加,青春屁股配上小菊花丁字褲隨風搖擺,好不歡樂。怎麼這兩種漸漸靠近主流的身分加在一起,反而成了極少被看見、聽見的族群-老年(男)同志。一群滿腔熱血的義工,怕老的、正在變老的、喜歡老的,和不知老為何物的,決定開駛彩虹巴士,沿路搭載有緣相逢的老大哥們,穿梭他們個人的,也是台灣歷史的記憶時空。

據義工之一的智偉在導論所言,小組成員一開始用自己擅長的方法:跑田野、發問卷,貼網路……根本接觸不到老同,後來還是藉由圈內人際網絡,慢慢的牽出一串社經背景差異頗大的老年同志。因為這樣的隨緣和隨機,我們有幸讀到難以歸類又似曾相識的老同故事。隨著戰亂漂流遷徙的王公公,回憶起那段在廈門彷彿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的初戀,分享的是和許多老兵相似的無奈與思念。有些受訪者的弱勢經驗和同性戀身分不必然有關,黑貓姨、玉蘭仙子、黑美人都是城鄉差距開始拉大的50年代,「下港人」到台北討生活的縮影,從事耗費體力的勞動,謀得在城市邊緣蝸居的卑賤權利。取得經濟資本,有助於撐開被限縮和壓抑的認同空間,如許大哥靠黑和賭的地下經濟,翻轉長工的階級出身,也得以用金錢購買從婚姻中短暫抽身的情慾出口。成家生子的傳統包袱雖然沉重,不論甘不甘願,選擇結婚的同男,其實和異男一樣享有「丈夫/父親」在家庭中被指派的優越位置,所以負責養家的許大哥,認為老婆小孩對他的「興趣」無權置喙;巧克力的泰國買春之旅,用讓老婆誤以為玩女人而過關;年近耳順的蝴蝶心安理得出道,因為他是「盡了責任才出來玩」。若我們能有老年女同的故事作為對照,想必能看到異性戀家庭模式對男女不同的作用力。

有12位說故事的人,就有12位寫故事的人,但背後有著類似的動機。喀飛在序中提醒讀者,本書不以口述歷史自居,「不是一本傳記」而是「不同作者從各自的生命經驗出發,書寫他眼中認識的故事主角」。如果這是對此書的誠實定位,怕也是某種侷限。不是每個聽故事的人,都有能力處理故事主角橫跨數十年的情感、慾望、得意或傷痛的回憶。侷限可能是來自稍嫌稚拙的文字技藝,其力道無法讓故事中充沛的血淚力透紙背;也可能來自作者在書寫時過於簡化世代間的差異--「我」的年輕不懂世故,相對老大哥歷經滄桑的智慧,或「我」活得自在並擁有很多資源,就對老同的孤單寂寞充滿同情。許多故事的採訪後記,作者都會表達這次對話為自己帶來的正面意義,例如反省過去對老同的刻板印象、希望向老同學習等……,讓人不免好奇,天涯海角胡亂湊對的兩個人,為何都恰好成了天作之合?彼此生命經驗的鴻溝與差異,不必然要用「我同意」作結,「我」應該可以看不慣,也可以不接受老同的人生觀,這並不影響相互的理解。即便不是傳記,我們仍期待這難得的跨世代對話,更貼近像家人朋友般的交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