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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面向省思與台灣美景:《軌道》

2010-12-23 22:08 作者:李幼鸚鵡鵪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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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面向省思與台灣美景:《軌道》

文/李幼鸚鵡鵪鶉


日本導演川口浩史的電影《軌道》全部在台灣拍攝。片中,日本人努力講台灣的語言「普通話」(北京話),台灣老一輩的人穿插講一些日本話,互相講對方的語言是謙遜也是尊重。恰似法國女導演阿妮艾絲‧娃達(Agn●s Varda)的兒子去英國拜訪英國女演員珍‧寶金(Jane Birkin)的父母,法國少男講英語,英國老夫妻講法語,雙方忙著努力用對方的語言溝通,而不是自大地鞏固自己母語的霸權。


《軌道》由台灣錄音界大師杜篤之執掌音效,他是楊德昌與侯孝賢最倚重的第一把交椅。《軌道》把台灣山野森林映現得美不勝收(攝影指導李屏賓親自掌鏡),直追日本大導演篠田正浩電影裡的風景美。(《軌道》片尾感謝名單中,有篠田正浩的大名!)或許片中永不出現的台灣男人才是真正的主角。不出現,因為英年早逝,客死「異鄉」日本。日本是異鄉嗎?說來話長,他跟日本妻子(尾野真千子飾演)定居日本。他死後,妻子要帶著兩個兒子,8歲的敦(原田賢人飾演)與6歲的凱(大前喬飾演)去看看孩子的爸爸的故鄉,於是母子三人來到台灣,而且是高山,是林地。兩位男童只會講日本話,既跟台灣社會隔了一層(但可能也可以超過語文迎向,融入台灣社會),又不必與有些台灣人的(文化、政治、身分)認同對話或抗衡。


《軌道》(昇龍科技提供)


主角的父親(洪流飾演的阿公)早年在日治時期深受日本文化薰陶,逐漸擁抱日本這樣那樣,慢慢調適成自己是(或以為也是)日本人,不料戰爭結束,台灣突然改朝換代,被另一種語文(普通話、北京話)、另一個政權(蔣氏王朝與國民黨政府)宰制(而且新的統治者痛恨、仇親並醜化前朝種種),讓他「昨天還以當日本人為榮,今天竟要隱藏自己的日本身分、特質、記憶」,情何以堪?這位阿公經由多年被潛移默化方才接納日本、迎向日本,到頭來,日本人一走了之,把他遺棄,多少年來,日本(政府)永不道歉。日本政府在這方面對日本本土人民始終不離不棄,對被日本殖民的台灣人民竟然差別待遇、雙重標準!


如果說死去的主角是個體的「現在」,阿公是個體的「過去」,那麼兩位男童敦與凱則是個體的「未來」。台日混血兩男童不免納悶、好奇:「我是台灣人?還是日本人?」長輩的回應是等男童長大後,自己決定。這是本片相當可喜的思維,不由大人的血統、種族或意識形態操控,不替孩子取捨,不搶奪孩子的抉擇權!就像台灣本省阿公的文化認同,既非台灣某些「統派」頑固刻板的仇日心態,也不像台灣某些「獨派」的媚日作風,而是從個人內在心路歷程與外在經驗出發,展現一種純樸真切的記憶、寄情、反省與批判。這讓我想起中國導演賈樟柯關於上海的紀錄片《海上傳奇》的「非中華人民共和國官方式」的平衡。所以,他映現了蔣氏王朝1949年之前在中國對左派人士與共產黨的暗殺與屠殺,並波及一般人民(這些都是血淚斑斑的史實!),但也不避諱毛澤東掌權後的殘暴以及文化大革命的腥風血雨(他並沒有為共產黨政權塗脂抹粉,可喜可敬),他還更進一步由1949年以後的台灣找素材、訪問這個那個。可貴的是他揚棄大中國「中心」與「沙文」的姿態,可惜的是他所知所見的台灣其實侷限在國民黨高官(即使也有內鬥)與權貴的台灣,而不是台灣「左派」、台灣「獨派」的台灣,更與台灣人民的台灣相去甚遠。於是,《海上傳奇》最好的,或許是賈樟柯沒拍攝到的(譬如楊德昌最了解上海但楊德昌已逝),或許是上海題材上海故事卻不在上海拍攝(譬如侯孝賢的《海上花》內景大多在台灣拍攝),或許是年輕俊帥的中國作家韓寒的妙語如珠。相形之下,川口浩史在台灣與日本間的平衡顯得自然而又讓「人」(台灣人民而非開口閉口南京大屠殺或是天皇萬萬歲的兩派人)窩心。


《軌道》(昇龍科技提供)


或許,《軌道》用了類似楊德昌電影的多面向省思與複雜辯證,拍攝了呼應侯孝賢電影《冬冬的假期》的台日混血男童在台灣山林的洗禮。年輕俊美的張睿家扮演工人模樣的男孩,跟兩位兒童的關係,那種幫助、陪伴與啟發,宛如希臘導演安哲羅普洛斯電影《霧中風景》裡的年輕俊美長髮男孩(Stratos Tzortzoglou飾演)跟一雙姊弟的交往、際遇。張睿家也講了一些日本話,原來他神往去日本留學,把將來在日本學到的林業知識技術,帶回台灣保護台灣的山林。兼顧本土性的深情與國際性的視野,多棒!阿麼(梅芳飾演)對待日本媳婦,包容、呵護,讓你我不免想起楊德昌電影《海灘的一天》裡,梅芳飾演的媽媽對女兒明幫暗助。《軌道》恍若襲用侯孝賢電影的軀殼並借用楊德昌電影的靈魂。


雖然我稱頌《軌道》的思想與意識形態(還延伸到女性主義與賢妻良母的取捨),不過屋裡獎狀(中華民國)國旗太多,未免肉麻。盛夏白天晴熱,室內無人閱讀書報,居然亮著電燈,簡直豈有此理!小鳥飛不動,甚至跌落在地,請問怎樣拍攝?顯然導演先命令人員弄傷鳥腿,為了成全電影中的人際故事,不惜殘害動物,可不可惡?日後放生,又不是放回撿拾處,根本是放死、變相殺生!跟導演跟張睿家一樣認同保護森林而洪流卻在砍柴(從何而來?當然是伐木砍樹嘛!),同樣半吊子環保,自欺欺人。扮演主角(死者)的是攝影家鄧博仁,只出現在日本版的兒子夢中,台灣版被剪掉,不過主角幼年照片隱約可見。在我學生時代,有位電影教師陳純真(他擔任過黑澤明與小林正樹的副導演)籌錢扮電影刊物,由俞志成統籌,林銳(林生財)、李宗賢、劉森堯、黃建業與我寫稿,當時台語片男演員洪流先生常常贊助錢款讓刊物繼續撐下去。我永遠敬重洪流先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