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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青年貧窮化:大學評鑑的根本問題

2010-12-02 22:40 作者:林柏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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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林柏儀

大學(學術)評鑑以SCI、SSCI等國際期刊為中心標準、側重研究量化成果的方式,已在台灣學術界引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批判呼聲。不但有教師起身抗議,不少學生們也意識到這套「評鑑領導大學」的模式,根本不利於大學良善教育的發展。

在這個不滿高漲、高教日益異化的時刻,我們或許更值得激進地提問:當前的大學評鑑風潮,其根本問題是什麼?一個或許能幫助我們思考的問題是:如果能發展出一種評鑑方式,能兼顧品質/數量、本土/國際、教學/研究、人社/理工等綜合考量,我們是否就能接受這樣的評鑑來領導大學?還是說,在「評鑑方式」之外,其背後有著更根本的問題?

大學評鑑為市場化一環

我基本上認為,當前的大學學術評鑑,不是(至少不只是)一個「技術性」的問題。也就是說,它無法透過「涵蓋更多層面」、「更兼顧各學科的特殊性」,就讓大學評鑑而來的扭曲消逝。相對地,當前的大學評鑑反映的是國家有意動員大學系統,讓它在爭取資源以維持自身、甚至謀利的市場競爭壓力下,提高「生產力」和「效率」,服務它的「買方」,而犧牲它本來的「自身邏輯」。

誠如學者吳挺鋒在〈從粗放到精耕的高等教育改革——兼評《全球化與知識生產——反思台灣學術評鑑》〉一文中的分析:「這個貌似技術性的(學術)評鑑機制背後,其實涉及了一個更大的政治計畫。……它攸關了新自由主義崛起後如何對美國高等教育進行改造,使之不只是與市場產生更緊密的互動, 甚至是希望高等教育體制即是市場的一部分。」簡言之,「大學評鑑」的問題,需要放在「高教市場化」的脈絡中來理解。

為什麼要改造大學,讓大學與「市場」緊密互動、甚至自身成為市場一部分?基本上就是要讓大學脫離自身內在邏輯,成為相互競爭的「賣方」,以服務市場上的「買方」。那麼,誰是「買方」?我們可以約略看到,高教市場化下有三個「買方」──消費者、國家、資本,越來越能居於「買方市場」的位置影響高等教育。這三個買方市場顯露出三種趨勢:


(1)高教的消費者化:為了爭取學生,大學課程內容和教育安排日益依據學生的需求與偏好來設計;例如:學生偏好的「熱門」科系將擴張,「冷門」科系將縮編。

(2)高教受國家控制:國家透過「評鑑/分配資源」的新管理主義結合,減少定額補貼、增加競爭性的獎勵(如5年5百億),使高教更需要配合國家發展的需求;例如:增加英文論文生產量以進入「世界百大」、增加專利與產學合作以讓大學自籌財源和促進知識經濟發展。

(3)高教受產業資本控制:在大學亟需謀取財源的時刻,產業資本更能透過直接的捐贈與產學合作、間接的僱傭偏好,來影響高教內容。


高教配合資本積累需求

這3個買方並非個別存在,而是日益被統合在資本積累的需求之中。舉例來說,淺一層的買方──學生與家長──作為高教消費者,其對高教的影響力實際上是受更後一層的消費者──產業資方──的需求所控制。

所謂學生偏好的「熱門」科系,基本上也是「勞力市場」上較有競爭力,也就是「產業資本」有需求的科系人才。

另一方面,上述國家對高教的控制,並非只是建立在滿足國家自身的虛幻偏好(如「進百大」),而更是要配合知識經濟發展的需求,逼迫大學提高「生產力」,不但要寫更多論文,最好要能生產更多專利(這已是各教授的升等指標之一),或和產業有更多的合作,讓產業資本部門有更好的技術或人力得以援引,提升獲利可能。或者至少,它要讓高教自身成為一個能創造營收的產業部門,減少國家的財政負擔,將預算轉為其他經濟發展之用。

這套將大學朝向「市場」,並且進一步朝向「資本」需求的改革,當然是有代價的。在量的方面,它是以更多的「學術生產」時間所換來的,學術工作者(特別是新進、或根本還進不去的學術工作者)的「超時工作」已日益明顯,儘管在競爭邏輯下往往被內化、合理化;在質的方面,它毀滅了大學教育的內在知識邏輯(如果過去曾經相對有的話),而更受到外界控制,特別是要符應資本需求。那些揭露資本社會壓迫的批判知識,將在畢業學生不受勞力市場青睞、教授無法取得產業合作的藉口下,逐步被逐出大學的歷史。

對抗評鑑背後的資本宰制

如果上述這套「大學評鑑的根源在高教市場化,而核心的買方是產業資本需求」的分析是正確的話,那麼,大學評鑑的根本問題將不只在於「重研究、輕教學」、評鑑方式「重量化、輕質化」,或者忽視「人文社會與自然科學」的差異等;相對的,大學評鑑的壓迫來源在於國家透過結合「評鑑/資源分配」的新管理主義手段,來強化對大學的控管以符合資本主義的需求。

在「寫更多SCI」的背後,是學術工作者的時間和腦力被剝削,來逐步讓大學變成一個增加資本利潤的工廠。如果單純追求「論文量」太僵化,它將會轉型追求「專利數」、「研究計畫補助經費總數」、「畢業生就業率」……,只要有利於資本,它們也將納入「評鑑」之中。

■為滿足「資本需求」,大學教育朝「市場」方向發展,而大學評鑑更強化了高等教育重研究輕教學的現象。圖為高等教育評鑑中心基金會2008年12月31日舉行記者會,公佈97年度上半年,大同、中原、世新、亞洲、東華、政治、清華、開南、實踐等9所大學系所評鑑結果。(圖文/本報資料室)

因此,我們對大學評鑑各種不合理之處的批判與反抗,有上升的必要。我們不只該要反對「獨尊SCI、SSCI」的學術評鑑標準,更要反對和評鑑掛勾的「減少固定經費補助」趨勢──逼使大學斯文掃地隨評鑑起舞的元兇。並且,我們需要反對高等教育市場化,以及其背後的邏輯來源──資本主義積累需求。

除非我們的集體不滿能對抗到這個根本動力,否則,大學評鑑有可能將變得更「公平」,但教育的異化仍將一再發生。於是,不滿很可能將慢慢演變為麻不不仁,最後只剩個體層次的適者生存。

回過頭來看,還記得,大約在2003年,教育部曾公布了第一次的各大學學術評鑑排名,而政治大學在該排名中竟然拿了49名,一時之間師生譁然,並且有學生組織起來前往教育部抗議、要求道歉。教育部的評鑑標準,不利於人文社會科學為主的政治大學,是顯而易見的。但在各界一致針對「標準不公」的質疑時,似乎沒有任何的聲音針對「為什麼要評鑑和排名?」、「評鑑和排名將會造成什麼結果?」而來。這個「評鑑領導教育」的遊戲規則也就在「修正」、「精緻化」的思考下一路繼續…。

而前幾日看到台灣新聞,標題是「人文社科中文期刊,納質量評比」,其中提到:「高教評鑑中心劉維琪……指出,學術研究評鑑不能簡化為量化指標,不能只看篇數,尤其是人文社會領域,更不能用簡單方式,而要用多元方式評量;但如何評鑑,要由每個學門建立共識來決定。」這樣看似更尊重人文社會學科、重視「質化指標」的「改革」,是否就將在「公平」的外貌下,不再存有問題了呢?這究竟是將減少高等教育的異化,還是只是謀取正當性,讓競爭的規則更公平、逼使大家更投入呢?

(青年勞動九五聯盟執委)